創造力不足——中國傳統越發嚴重的問題，也是制約近代中國改革的重要因素｜中國文化的最大危機（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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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文化的創造力強嗎？弱嗎？
為什麼中國的科學發明到古代後期越來越少？
為什麼中國歷史的延續性比西方強？
為什麼現在中國的學校制度、文學概念等來自西方？

創造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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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篇文章論述了中國文化普遍性不足的問題，本篇文章探討中國文化創造力不足的問題，這兩個問題互相結合，基本決定了當代中國社會的情況，決定了當代中國社會必須面對種種重要挑戰，是當代中國社會各種問題的根源。就創造力不足來說，簡單而言，創造力不足造成現代中國社會難以解決傳統中國文化遺留的問題，並且造成中國近代的改革運動強調要移植西方思想、制度到中國社會，而這些西方思想、制度移植到中國後出現種種不適應，帶來弊端。

中國古代社會越到後期 各領域的發展越僵化

普遍性不足的問題，是先秦已經出現的問題，上一篇文章已經論述。而這篇文章討論的創造力不足的問題，則是一個在中國古代越來越嚴重的問題。中國古代社會越到後期，社會越僵化，人的創造力的喪失越嚴重。很多例子都能證明這個現象。在科學發明方面，中國古代的科學發明大多出現在唐宋和以前的時期，後世科學發明的數量越來越少。在人文科學的發展方面，詩歌是中國古代最要的文學體裁。中國古代詩歌的格律，即律詩、絕句這些詩歌的格律，在唐代已經成熟，在唐代後沒有再經歷重大發展。中國古代很重視史學。漢代司馬遷《史記》已經完成紀傳體的史書體裁，歷代史書的體例主要沿襲自《史記》。這些都反映中國古代社會越到後期，各領域越缺少重大發展，越來越僵化。

A Ming dynasty woodcut describing paper making process as outlined by Cai Lun
造紙術是中國四大發明之一（圖為明代繪畫描繪的造紙過程）
過去中國各領域的發展往往是表面形式的變化

過去中國文化不是沒有發展變化，但是往往是表面的形式的變化。舉中國文學為例，中國古代詩歌逐漸發展出律詩、絕句，又由四言詩發展到五言詩再到七言詩，又發展出詞、曲的體裁形式，1但這些都是體裁上，是押韻、平仄、字數上的變化，是比較表面的發展變化。到了近代，五四文學革命提倡白話文，文言和白話甚至只是語言的區別，2提倡白話可以說不是文學形式的發展，所以實際上提倡白話文並不是真正的文學革命。而西方的文學發展則是文學思潮的發展，先後出現人文主義文學、啟蒙主義文學、浪漫主義文學等文學思潮。3這種文學思潮的變化是較深刻的變化。

La Jeunesse
新文化運動提倡白話文（圖為《新青年》第二卷第一號）
中國古代社會越來越僵化 與中國政治、教育等都有關

中國古代越到後期，發展越僵化，這與中國政治、教育等都有關。秦統一後，各個朝代的中央集權不斷強化，到了明清時期，中央集權達到顛峰。專制集權壓制了人的個體性和創造力。中國傳統教育強調知識的傳承，但對新知識的創造的重視存在局限。例如孔子說自己“述而不作”，4就是強調對舊知識的繼承而不強調創新。這些都導致中國古代整個社會越到後期，越是僵化，各種領域缺乏重大發展。

過去中西文化的核心差異 造成對創新的重視程度和發展的延續性出現差異

中國文化強調一事物與另一事物的聯繋，古代的陰陽思想強調一陰一陽即對立的事物之間是相通的、可以互相轉化的。上篇文章論述過中國農業社會以家族為基礎，所以中國人重視家族，亦即重視人與人之間的聯繋。由於中國文化過分重視聯繋，所以人過分重視自己身處的時代與前代的聯繋、相通，而不重視它們之間的差異，這就造成僵化和缺乏創造力。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相反，強調各種事物、因素之間的對立，上篇文章指出西方文化強調現實與現實背後的本質的對立、短暫的現世與永恆的天國的對立。由於西方文化強調對立，所以強調一個時代與前代的對立、區分，這形成發展、創新。因此中國文化強調聯繋多於區分，有利維持中國社會穩定，也形成中華文明在歷史上的不斷延續。西方文化強調區分多於聯繋，造成在歷史上西方國家的發展容易出現斷裂的現象，但也使西方文化重視創新，例如科學技術發展容易取得優勢。

Yin and Yang symbol-傳統中國文化的集中體現
傳統中國文化重視事物之間的聯繋（圖為太極圖）
傳統中國文化一方面重視變化 另一方面壓制發展變化

上篇文章論述過，中國文化重視變化。所以中國古代說“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”，5又說“苟日新，日日新，又日新”，6古代性善論強調人要不斷發展自己內在的善性，這些都強調人內在不斷發展、提升、變化。但另一方面，傳統中國文化存在創造力不足的問題，這又壓制了人和社會的發展。

創造力不足造成中國近代以來難以解決傳統文化遺留的重大問題

創造力不足是中國古代不斷加劇的問題，而且仍然困擾近代和當代中國社會。解決問題需要有不同於前人的意見和做法，所以需要創造力。傳統中國文化存在一些比較重大的局限，除了上次論述過的普遍性不足，還有理性不足，強調尊卑階級、對個體權利的重視不足的問題。創造力不足造成中國近代以來難以解決這些問題。例如因為普遍性不足，傳統道德理念或制度規範不能適應現代社會時，由於創造力不足，中國近代以來難以發展適應現代社會、以中國為本位的道德理念和制度規範，這就會帶來道德和制度的問題。

近代中國改革運動表現出創造力不足的問題

近代中國改革運動吸收西方文化時，往往比較直接地移植西方思想、制度到中國社會，這實際上反映了創造力不足的問題。例如晚清引入西方學校制度，五四運動把德先生和賽先生，即民主和科學，介紹到中國，把西方的文學和其他領域的思想移植到中國，甚至強調全盤西化。持這些主張的五四學者與中國傳統學者的區別，只是繼承西方思想與繼承中國傳統思想的區別，但他們共通的問題是過分強調繼承已有的知識，對新知識的創造力不足。近代移植西方思想、制度，實際上沒有顧及這些思想能不能適應中國社會。現在看來，近代以來移植西方思想和制度，除了使中國社會在教育、文學、語言、服飾等方面被西方思想、制度或做法所取代，而且西方的思想、制度並不適應中國社會，這造成種種弊病，並影響當代中國社會。這些問題，下篇文章再談。

（本文根據袁楚林《世界規律與理念和禮法的建構》的〈後記〉、《理念的形式 — — 以中國文學為考察點》第三章第三節、《理念教育》第四章第二節等寫作。與本文對應的影片於2025年11月28日上載到Youtube，標題為“為什麼說傳統中國文化存在‘創造力不足’的問題？它對當代中國社會有什麼影響？｜中國文化的最大危機（下）｜中國歷史｜中國文學｜中國社會｜中國教育｜五四新文化運動”）

影片

章節

  1. 00:29 中國文化存在創造力不足的問題
  2. 01:34 中國古代社會越到後期 各領域的發展越僵化
  3. 03:11 過去中國各領域的發展往往是表面形式的變化
  4. 04:36 中國古代社會越來越僵化 與中國政治 教育等都有關
  5. 05:35 過去中西文化分別強調相通和對立 造成對創新的重視程度和發展的延續性出現差異
  6. 07:31 傳統中國文化一方面重視變化 另一方面壓制發展變化
  7. 08:10 創造力不足造成中國近代以來難以解決傳統遺留的重大問題 並發展適應現代社會、以中國為本位的理念和規範
  8. 09:21 近代中國改革運動表現出創造力不足的問題

關鍵字：中國歷史  中國文學  中國社會  中國教育  五四新文化運動

最後更新時間： 2025-12-30

注釋

  1. 高紅櫻、李力：〈中西文化對中西文學形式演變的影響比較〉，《黃河科技大學學報》，6卷2期（2004年6月），頁74。
  2. 莫恒全：〈現代應用寫作的發展與古代文論的傳承〉，《欽州學院學報》，26卷2期（2011年4月），頁86。
  3. 高紅櫻、李力：〈中西文化對中西文學形式演變的影響比較〉，頁75。
  4. 見《論語》。
  5. 見《周易》。
  6. 見《大學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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